我又一次地被血淋淋的恶梦惊醒.事实上那场车祸我并没有亲眼见到,然而它却成了我直至为人妻母的时候都仍旧无法解脱的梦魇.
在我的身边有我的儿子和丈夫.我没有开灯,甚至没有翻身.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黝黑的夜,黑暗之中,虹的那张笑脸在我眼前一如往昔地扩散,扩散,一直扩散到了极致.
那一年高考落榜后我决定不再补习而外出打工.经朋友介绍我进了G市的一家歌舞厅站吧台.那些年的娱乐业并不象现在一样司空见惯,好人家的女孩儿在门口溜一圈就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更别说是在那种场所做事了.也许是本性中的叛逆,我瞒哄了家人到了G市.
起初的日子我只是做着相似收银员的工作.我默默地躲在角落里冷眼看着那些坐台的小姐们的偶一为之我有些讨厌,而更多的是一种鄙视.我从不与她们搭话.我以为自己是和她们不一样的.然而收银员的收入究竟是菲薄的.只能保持我最其码的生活.匆匆的我的思维开端有了些许的变更.我的虚荣跟不甘贫寒让我不再满意于仅仅维持饥寒的收入.
我开始陪客人喝酒聊天.我的收入慢慢地多了起来,我已经和那帮小姐们打成一片了.天天我应酬在客人中笑得脸都麻痹了,只是到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我的心坎便会涌现一种彻入骨髓的寂寞和压制,无法倾诉的时候我只有写日记了.
我就是那时候认识虹的.他每次去都会给我送一个大花篮,姐妹们都很爱慕我.虹年轻,帅气.有这么一个人捧我的场确切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只是那时我对虹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感到他只不外是一个到处找乐的公子哥.我厌恶他那张让人无法谢绝的笑容,讨厌他身上那种家庭的优胜所烙上的印记.我冷漠地应酬他,对他身边的那帮人也是敬而远之.
转瞬之间我在歌舞厅已经呆了一年了,那些日子以来虹的花篮素来没有间断过.就在这时在一次陪客人聊天的时候我意识了一个结了婚的男人.他对我很好.在那种场合能赶上一份无所不至的关心是无奈不让人心动的.他的成熟让孤零零地生活在那个城市里的我有了依附.所有就那样产生了.我成了别人的情人,成了个我曾经不耻的,疾恶如仇的第三者.
象所有的人那样他让我等他离婚.我耐烦地等着,等着他能对我有所许诺,也每天等着他来接我.等候的日子是漫长而敏感的,可我却那么充斥盼望的生活.我开始空想自己披上婚纱的样子容貌.
又一年过去了.在这一年里我和虹有了较多的接触.懂得的多了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和那种场所里的人不一样的货色,只是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我和虹之间除了花篮之外他甚至从来没有请我陪他喝过一次酒.
我失恋了.那个女人不批准她丈夫提出的离婚.我曾经幻想中一切的漂亮全体因为那个男人的离去而消散.他不再来找我了,只是走的时候他说他爱我对不起我.那夜我喝了许多酒,最后我哭了.
当我抬开端看到的是虹的眼睛.他递给我一块手帕对我说了句:"这种处所你不该来的."他的这句话让我泪如泉涌,所有日子以来受的冤屈一泻而下.我溘然觉得此刻我懦弱地象一个须要人照料的孩子.我悔我当初的贪慕虚荣.那一夜我毕竟对虹说了多少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虹冲动地说要送我回家.
第二天酒醒后我依然上班只是没想到虹真的来接我.那一刻说瞎话我很感动,但我最终决定还是要留下来.虹很赌气,可我对他说我的事他以后还是少管.看到虹愤怒地回身而去我的肉痛极了.岂非我真的喜欢那种受人鄙视甚至唾骂的生活吗?不是!只是当时的我什么都没有了,曾经的一切妄想早已魂飞烟灭.我还能做什么呢?已经是这样了,就这样下去吧!
虹仍是会来看我却只字不提送我回家的事了.兴许是因为酒醉的那天晚上对他说了很多平时不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对虹竟升出一种亲热的感到来.在当前相称长的一段时光里我工作的很随便,生涯不再拮据的我不会由于一点小费而逼迫本人去陪客人聊天了,所以只有在虹来的时候我才会陪他喝饮酒聊聊天儿.那时候因为独特的年青咱们已经能算得上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人了.
虹不象别人.他之所以让我激动是因为他从来都很尊敬我,从不把我当成是一个坏女孩.记得那次闲聊他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工作.他说:"你晓得吗?其实我早就开始留神你了,从你做收银员那会儿我就认为你很奇异.你从不和那些小姐谈话,脸上甚至还有不屑.我想你那时必定是刚从学校出来吧?你为什么要来这儿呢?实在你的气质基本不合适这种环境."当时人什么也没说,可是我的心里却有一种阳光般的暖和.
从小由于家里的影响我就很爱好读书.即便在那种环境里我始终坚持着写日记和读书的习惯.从《简爱》到《飘》,从《绿山墙的安妮》到《安娜*卡列尼娜》,从《茶花女》到《回生》.为了弥补自己不敢面对的充实,www.zgmtjx.com,一个人的时候我便会拼命地看书.虹无意中知道了我的习惯,于是他不再送花篮给我了,他开始送书给我.并且对我说:"你别看我不喜欢书,可我喜欢乐欢书的女孩!"
我终于摆脱了失恋的痛,终于不再想着曾经那段昏暗的恋情.这时候虹向我正式提出要我做他的女朋友.我惊骇地发明在与虹一点一滴地相处中我早已悄悄地爱着他了,可我却偏偏没有勇气去正视这份情感,如果说当初不与虹接触是因为高傲而现在面对虹我却真的是自愧不如了.
我第一个反映就是我早已不配领有爱与被爱的权力了.虹是个好人.是好人我就该对得起他.所以我必需逃开他!于是我开始回避,因为我觉得虹应当找一个比我好上百倍的女孩.我不配他!
虹再来找我的时候我尽力地让自己挖苦他,很好笑的啊,冷淡他.我开始频繁地陪客人喝酒聊天,在虹的凝视下和每一位客人调情.就那样我伤害着虹也伤害着自己.有谁知道我那放荡的快乐背地掩藏的是怎样一种爱他的艰巨与憔悴!
虹有两个月没来这里了,我的心象少了什么.可这不恰是我所愿望的吗?我以为虹就这样消逝在我的生命中了.现在细细想来如果虹就那样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两个多月后的一个傍晚虹和他的朋友出现在了歌舞厅,不同的是虹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孩.虹轻描淡写地给我们作了介绍便领着那个女孩和他的朋友们坐了个离我很远的位置.那天我哪儿都没去.就那样远远地望着他们.我的心开始一阵阵地发涩,看着虹温顺地为那个女孩开启饮料我的心更加地疼起来,那些曾是我的专利!
我把手中的酒一杯杯地灌进肚里.看着虹挽着那个女孩在舞池里旋转微有些醉意的我忽然觉得我不该失去那么好的一个男孩.没有人会象他那样尊重我,也没有人会送书给我了.
曲子终了,看着他们坐回了地位,一种莫名的勇气支撑着我向虹走去,当时我只有一种感觉,虹一定还是爱我的!我站在他们桌子旁边定定地看着虹对他说:"虹,陪我跳支舞吧!"虹没有仰头,只是闷闷地说了句:"你喝醉了."当时我已经无法再去剖析自己的情感,我只知道那一刻我独一的设法就是要与虹共舞.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去不顾一切地拉住虹的手将他拖入了舞池.虹却没有对抗.那是一支慢曲,我紧紧地环着虹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怀里,就那样整整一支曲子我都没有松开过.只是虹的胳膊却始终是垂着的. 曲子散了可我依然没有撒手.我那时候有一种猖狂的主意就是别让他走!别让他走!就那样抱着他站在舞池的中心,直到第二支曲子的响起.运气之神在那夜仿佛特殊眷顾我,接下来的两支曲子居然都是慢曲.到第三支曲子行将停止的时候虹已经牢牢地拥住了我的肩,造成重大损坏的地震是极少数.因而,而他的胸前也早已被我的泪水湿透了.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们在旋转中凝听着彼此的心声,感触着彼此的怀念,我们都忘不了彼此!而窝在他怀里与他共舞的感觉这毕生,我都不可能忘掉!
我们朝着座位走去,那个女孩正恼怒地直视着我.我知道我又损害了个无辜的人.可是我真的无法面对失去虹!我慊然地望着她.其实我多想说声:对不起!
看着她含泪离去,虹向前迈去.我知道虹要去追她!我猛然间搂住了虹的腰:"别去!你要是去了我就死给你看!"我否认我当时的自私,我承认我怕虹就那么追出去再也不回来了.
虹终极没有追出去,他无奈地对他的朋友说:"帮我送她回家,来日我会向她说明的."
我终于和虹走到了一起,那时我在歌舞厅工作已有四年了.雨过天晴的日子是快乐暧昧的,虹不让我在歌舞厅工作了,而阅历过那么多之后我也不想再失去虹.我也许可虹要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
我们开始念叨婚事.虹把我带到了他的家里,而此时我才知道虹的父亲是G市某局的局长,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惊奇中我有了一种压力,我很抵触.然而更让我惊讶的和打动不已的是,虹的父母并没有因为我的从前而厌弃我.他们是一对开明的老人,有着天下最广大的襟怀.对这两位老人我有着在我性命即将结束的时候都无法结束的深深的感谢之情.
命运好像总爱与人开些玩笑.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出现了.他找到了我拿出了他的离婚证书,他说他知道他曾经对不起我所以他要用他的后半生来作为对我的弥补.看着那个我曾经做梦也想看到的绿色小本我有些啼笑皆非.我告诉他已经太晚了,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和波利克斯,我快要结婚了.
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好可怜,英雄合击私服,离了婚来找我我却要嫁人了.于是偶而也会赴他的约会,坐在一起聊聊天.虹对这件事开始显得很宽容,可是时间一长我们之间的磨擦开始多了起来,虹说我是一个犹柔寡断的女人. 我决议约那个男人出来把事件谈明白,我要告知他别再来找我了,告诉他我当初过得很好很幸福,于是我打了电话给他,约他那天薄暮会晤.我想我一定会和他说清的,那也会是我最后和他做的了断吧.下战书虹却打来电话说要带我到新开的一家夜总会舞蹈,让我等他.可是我已经约了那个男人见面,我就对虹说我下昼有事,不能陪他了.
虹发了很大很大的火,他对我吼:"你认为我不知道?你忘不了他!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知道你下午一定是去见他,有本领你就嫁给他吧!"我也火了,我说:"虹,你根本不信赖我,你忘八!"虹挂了电话,我哭了一下午.傍晚我没有却赴那个约会,虹却也没有来找我.
第二天凌晨,虹仍然没有来.却等来了虹的朋友.他告诉我昨天中午虹和我吵架以后到一个朋友那里喝了一下午的酒,傍晚的时候他说要出去散散心.当他骑着摩托到二级路上的时候撞到了拉货的卡车上面hh 虹死了.虹死了.当时我的头脑里只有这一句话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在虹的葬礼上我见到了那次在虹身边的女孩,她狠狠地对我说了句:"要不是你,虹是不会死的!"我被这句话彻底地击倒了.望着老年丧子的两位白叟我突然觉得自己就象是个魔鬼.是啊,要不是我,虹怎么会死呢?如果那夜我不拉虹陪我跳那多少支舞,如果我让虹追出去,虹也许现在正和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快活地生活着.假如那天中午我不和虹吵架,不去想那个该死的约会,虹就不会下午去喝酒.是我!全是我!口口声声说爱虹,却杀逝世了他!
在加入完虹葬礼的第三天我分开G市回到了家里.我象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舔着自己滴血的伤口.我宁静地找了份工作,过着平庸的生活.远离G市,阔别那段生活,远离那个让我伤神的地方也许会好些.那年,我23岁.
以后的日子里我一直都过得很安静,我拒绝着任何一个人对我的好,蜇伏于我自己的生活中.我的房间摆满了虹的照片,我的日记写满了虹的名字,我的生活到处充盈着的是虹的影子.
就这样一晃过了五年.五年中我顶着一切压力坚定不找男朋友,我无法面对虹以外任何一个男人的情爱.父母的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他们着急地看着我一天一天濒临大龄青年.那天在我又一次把伐柯人从我们家赶出去的时候,挨了父亲一个耳光.长这么大这是父亲第一次打我.那夜我抱着虹的照片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命运就是这样,这终生我有两次想做别人的新娘却都没有可能披上婚纱.当我不再有做新娘的奢望时,却有那么多人逼着我做新娘了.为了不再让父母伤心,我决定开始找对象.
经由别人先容我认识我现在的丈夫,他是一个平和的男人,在较多的时候显得有些木讷.他那时常带着的一脸亲和的笑让我觉得很踏实.我们认识不到三个月就订了婚.
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我把房间里所有虹的照片都收了起来,把日记和虹送给我的书一起锁在了一个箱子里.锁上的钥匙,我扔掉了.
后来我有了儿子,再后来儿子学会了叫爸爸,妈妈.看到儿子可恶的小脸我有一种做母亲的知足和骄傲感.生活,磨平了我的一切.只是在许多时候,我仍会做那个梦,仍会呈现那场车祸,仍会在梦中惊醒,仍会看到虹的笑容.
身边的儿子踢翻了被子打断了我的思路,把我从那个长远的年代拉了回来.给儿子盖好被子,也盖住了多年前的那个男孩和女孩.
唉,夜深了,睡吧!